1 始作俑者——沈括
沈括曾是苏轼旧识,早年就曾把苏轼的诗抄呈朝廷、指为讥讽。元丰二年四月,苏轼到任湖州,照例上《谢上表》,里面的几句牢骚成了弹劾的导火线。
沈括与蔡确
沈括曾任两浙察访使,与苏轼有旧。此时朝中新党要人蔡确在御史知杂事任上,上疏攻击吴充,翻出沈括当年的察访报告作证据:新法行时,沈括自己说可行,如今却随风倒。这条线索使新党警觉,开始网罗苏轼诗文中的“讪谤”材料。
《湖州谢上表》
四月二十日,苏轼到湖州任,例上谢表。这一篇本是官样文章,其中“愚不适时”“难以追陪新进”几句,被台谏解读为讥刺朝廷新进之士。
伏念臣性资顽鄙,名迹堙微。荷先帝之误恩,擢置三馆;蒙陛下之过听,付以两州。……知其愚不适时,难以追陪新进;察其老不生事,或能牧养小民。
书中节录,省略处以“……”标出。
大意想我资质愚钝,名声微末,先皇错爱,让我进了三馆;陛下过听,又派我治理两州。知道我愚笨不合时宜,难以追随新进之士;看出我年老不惹事,或许能安抚百姓。(“新进”一词,成为弹劾的口实。)
2 被台谏围剿
何正臣、舒亶、李定等御史轮番上章,专挑诗文中可以附会为“讪谤君上”的句子,一个月内连上数札,意在置苏轼于死地。
台谏弹章(节) 御史台言官作
御史们从苏轼历年诗集中摘出句子,一一对应到新法:青苗钱、考试法、水利、盐禁。每一句都被解成“讥讽”。
陛下发钱以本业贫民,则曰“赢得儿童语音好,一年强半在城中”;陛下明法以课试郡吏,则曰“读书万卷不读律,致君尧舜知无术”;陛下兴水利,则曰“东海若知明主意,应教斥卤变桑田”;陛下谨盐禁,则曰“岂是闻韶忘解味,尔来三月食无盐”。其他触物即事,应口所言,无一不以讥讽为主。
书中节录,省略处以“……”标出。
大意陛下发放青苗钱,他就说“儿童学会了城里话,一年大半在城中”(被解为:借钱者来往城里);陛下考核官吏读法律,他就说“读书万卷不读律”;陛下兴水利,他就说“东海若知明主意,应教斥卤变桑田”;陛下禁私盐,他就说“连着三个月没吃到盐”……凡是触物写出的诗,没有一句不是讥讽。
按:书中未明指具体奏疏作者,此处署“御史台言官”。
李定《论可废四罪》札 李定作
七月二日,权御史中丞李定上札,列出苏轼“四条可废之罪”,作最后一击。
知湖州苏轼,初无学术,滥得时名,偶中异科,遂叨儒馆,有可废之罪四:轼先腾沮毁之论,陛下稍置之不问,容其改过,轼怙终不悔,其恶已著,此一可废也。……
书中节录,省略处以“……”标出。
大意知湖州苏轼,本无什么学术,偏得虚名,碰巧考中制科,得以充任馆职。有可废的四条罪状:第一,他早就发过诋毁的议论,陛下宽容不问,希望他改过,他却始终不悔;第二,古人教而不从才诛之,陛下的等待已够多,他却还是说些傲悖之语……
李宜之奏状(灵壁张氏园亭记) 李宜之作
小官李宜之也趁势加一把火,把苏轼为人写的园亭记读成“教天下人不要出仕”。
昨任提举淮东常平,过宿州灵壁镇,有张硕秀才称:苏轼与本家撰《灵壁张氏园亭记》,内称“古之君子,不必仕,不必不仕。必仕则忘其身,必不仕则忘其君”。是教天下之人,必无进之心,以乱取士之法。
书中节录,省略处以“……”标出。
大意我前任提举淮东常平,路过灵壁,有个姓张的秀才说,苏轼替他家写了篇园亭记,里面说“古之君子,不必仕,不必不仕”。这是教天下人不要有进取之心,扰乱取士的法度,明显有讥讽,请求追查。
按:被指的文章即上章所录《张氏园亭记》。
3 追捕
七月二十八日,御史台差皇甫遵赶赴湖州逮人。苏轼束手就逮,家人惊惶,船被官吏围搜,王闰之愤而烧掉了大半书稿。
皇甫僎闯衙
七月二十八日,苏轼正在告假,祖无颇权代州事。御史台差来的皇甫僎(也作“遵”)带两名台卒径闯州厅,靴袍秉笏立于庭下,一言不发,台卒衣内隆起,像藏着匕首,满衙人心惶惶。苏轼惶恐,与祖无颇商量后,仍穿官服出见,说:“轼自来惹恼朝廷甚多,今日必是赐死。死固不辞,乞归与家人诀别。”皇甫僎这才说:“不至如此。”所持不过是一纸寻常的“台牒”,他是故意营造恐怖。片刻之间,太守就被绳索套住带走,如驱鸡犬。
按:书中兼引另一说:数吏直入厅事,捽其袂曰“御史中丞召”。两说细节不同,大意一致。
杨朴之妻
王闰之得讯,急忙追出。苏轼忽然想起从前听李简夫讲的故事:真宗时召隐士杨朴,问“临行有人赠诗否”,杨朴答:“只有臣妻一首:且休落拓贪杯酒,更莫猖狂爱咏诗。今日捉将官里去,这回断送老头皮。”真宗大笑,放他还山。苏轼便回头对妻子说:“你就不能像杨处士的妻子,作一首诗送我吗?”王夫人凄然失笑。苏轼快步出门,只有长子苏迈徒步跟随。
太湖与扬子江
船行到太湖鲈乡亭下停舟修舵,那夜风涛倾倒,月明如昼。苏轼想:这一去必然连累许多亲友,不如纵身入水,一了百了。可吏卒监守严密,没有机会。到扬子江边,他趁渡江上落时又想投江,仍被拉住,从此看管更紧。扬州太守鲜于侁在人劝他烧掉与苏轼往来书信时,说“欺君负友,吾不忍为”,八月初特意求见苏轼一面,被台吏拒绝。
《与杜几先书》
被逮北上时途经扬州,隔墙望见旧友杜介家的纸窗竹屋。后来在黄州写信时追述当时的心境。
八月初,就逮过扬,路由天长,过平山堂下,隔墙见君家纸窗竹屋依然。想见君黄冠草履于药墟棋局间,而鄙夫方在缧绁,未知死生。慨然羡慕,何止霄汉。
书中节录,省略处以“……”标出。
大意八月初我被押解过扬州,路过天长县、平山堂下,隔着墙看见您家的纸窗竹屋依旧。想您穿着黄冠草鞋在药圃棋局之间悠游,而我却身系囚牢,不知生死。心里羡慕之至,何止天上地下。
《上文潞公书》(节)
到黄州后,苏轼向文彦博叙述当初被捕时家人遭遇的惊吓:官吏围船搜书,妻子气恼之下,把书稿烧了大半。
轼始就逮赴狱,有一子稍长,徒步相随,其余守舍皆妇女幼稚。至宿州,御史符下,就家取文书,州郡望风,遣吏发卒,围船搜取,老幼几怖死。既去,妇女皆恚骂曰:“是好著书,书成何所得,而怖我如此!”悉取烧之。比事定,重复寻理,十亡其七八矣。
书中节录,省略处以“……”标出。
大意我被逮赴狱时,只有一个稍大的儿子徒步跟随,其余在家的都是妇女幼儿。到宿州,御史台下令到我家搜文书,州郡官吏望风而动,派兵卒围住船只搜查,老幼几乎吓死。他们走后,妇女们气得大骂:“就是爱写书,写成有什么好处,害我们受这样的惊吓!”全都拿去烧了。等事情平息,再去收拾,已丢了七八成。
4 勘问
入狱后先是威逼,后是诱供;御史台反复勘问诗文往还的人与事,苏轼起初咬紧不认,终于还是把往来诗文一一交代。
知杂南庑
苏轼于八月十八日入台狱,被关在“知杂南庑”一间独居囚房,窄仄阴暗,屋顶天窗不足一片席大,像一口百尺深井。八月二十日开始问案,初供是:“除《山村五绝》外,其余文字,并无干涉时事。”御史台随即向各地调取旧诗文,杭州就曾缴出数百首,称“诗帐”;凡他“虚称无讥讽”的,一条一条查证。为寄王诜的《开运盐河》诗,他被连问五天才“具实招”。苏颂当时也关在同一座台狱,隔墙听见整夜逼供叫骂,作诗有“诟辱通宵不忍闻”之句。
软的一手
硬的不成,就用软的。同时人孙升传说:李定、何正臣劾此案时,曾对苏轼说:“学士素有名节,何不与他招了。”苏轼答:“轼为人臣,不敢萌此心,却未知何人造此意。”(此指有人称他诗中的“蛰龙”之意,另有所指。)
按:此条出自宋人孙升所述,见刘延世《孙公谈圃》。
《山村五绝》其三
此诗被弹章引为讥讽盐法的“罪证”之一。苏轼写的本是杭州山村所见:老农七十还自己带着镰刀上山,几个月吃不上盐。
老翁七十自腰镰,惭愧春山笋蕨甜。
岂是闻韶解忘味,尔来三月食无盐。
大意七十岁的老翁自己别着镰刀上山,笋和蕨菜吃来觉得清甜,可惭愧的是——哪里是因为听了韶乐忘了肉味,只是这三个月来没有盐吃啊。
按:书外补录;此诗作于杭州通判任内(约1071—1073年),因入乌台诗案而为人熟知,此处放在诗案叙述里,年份按案发年记。
《王复秀才所居双桧》
这首咏桧树的诗也被王珪等人拿来告状,说“蛰龙”暗指皇帝之外的“龙”,居心不良。神宗回答:“他咏的是树,跟朕有什么相干?”
凛然相对敢相欺,直干凌空未要奇。
根到九泉无曲处,世间惟有蛰龙知。
大意两棵桧树凛然相对,谁敢欺它?直干凌空,并不求奇。它的根到九泉之下也没有一处弯曲,这一点,世上只有蛰伏的龙知道。
按:书外补录;王珪指“蛰龙”事,见宋人笔记,具体细节各书略有出入。
5 审理
狱中的苏轼自觉必死,写下两首诗托狱卒转交苏辙。神宗虽也读到,反倒被诗中的情意所动。
《狱中寄子由二首》其一
狱中有个叫梁成的狱卒,心地仁厚,每晚替苏轼烧水洗脚。苏轼托他把两首诗送给子由,当作诀别。诗前有长题,说明因狱吏稍见侵辱,自度不能忍受,恐死在狱中,来不及与子由告别。梁成将诗藏在枕内,到苏轼出狱那天才还给他,说:“还学士此诗。”苏轼抱头伏案,不忍再读。
圣主如天万物春,小臣愚暗自亡身。
百年未满先偿债,十口无归更累人。
是处青山可埋骨,他时夜雨独伤神。
与君世世为兄弟,又结来生未了因。
大意圣主如天,万物皆春,只有我愚昧,自取杀身之祸。寿命未满,就先还了命债;十口家人无处可归,更连累了人。到处青山都可埋骨,只是将来夜雨之夜,你独自伤神。愿与你世世代代做兄弟,结下来生未了的缘分。
《狱中寄子由二首》其二
苏轼入狱后,杭州父老感念这位好官,替他设了解厄道场祈福。他深受感动,自觉生不能再到杭州,愿死后葬在西湖山上——诗末的“桐乡”即用此意(汉代朱邑为桐乡令,深受百姓爱戴,死后葬于桐乡)。
柏台霜气夜凄凄,风动琅珰月向低。
梦绕云山心似鹿,魂飞汤火命如鸡。
眼中犀角真吾子,身后牛衣愧老妻。
百岁神游定何处,桐乡知葬浙江西。
大意御史台夜里霜气凄凄,风吹铁链作响,月亮低垂。梦绕云山,心像受惊的鹿;魂魄像被投入汤火,命如待宰的鸡。眼前有个骨相俊伟的孩子(苏迈),身后愧对我的妻子(要她披牛衣受苦)。百年之后神魂游到何处?想来会埋在浙江西面的桐乡(杭州)。
《御史台榆槐竹柏》(节)
勘问结束后,苏轼在狱中日对四壁,偶尔望见窗外榆、槐、竹、柏,苦吟遣日。诗里对身受的冤屈没有怨怒,反倒说风霜过后自有春风;只有高槐上的寒鸦,令他心惊。
谁言霜雪苦,生意殊未足。坐待春风至,飞英覆空屋。
……
萧然风雪意,百折不可辱。风霁竹已回,猗猗散青玉。
……
栖鸦寒不去,哀叫饥啄雪。破巢带空枝,疏影挂残月。岂无两翅羽,伴我此愁绝。
书中节录,省略处以“……”标出。
大意(咏榆)谁说霜雪苦?生机还没有耗尽,静待春风一到,飞花便盖满空屋。(咏竹)萧然有风雪之意,百折不可辱,风停雪霁竹身立起,猗猗散出青玉的光。(咏槐)栖鸦冷得不肯飞走,饥饿中在雪里哀叫,破巢挂在空枝上,疏影悬着残月。它岂无翅膀?却来陪我这愁绝之人。
按:书中分别引咏榆、咏竹、咏槐三首各四句,此处合录;诗题据通行本,详见《苏轼诗集》。
6 论救
弟弟苏辙上书愿纳官赎兄,张方平、范镇、王安石(罢相闲居)都设法营救;太皇太后曹氏病中也劝神宗宽恕。
苏辙《为兄轼下狱上书》(节) 苏辙作
子由得知哥哥被捕,立即上书,请求以自己的官职赎兄之罪。文辞极为谨慎,却字字动人。
臣窃思念,轼居家在官,无大过恶。惟是赋性愚直,好谈古今得失……轼之将就逮也,使谓臣曰:轼早衰多病,必死于狱……臣愿纳在身官以赎兄罪,非敢望末减,但得免刑而使之为民,则受赐无穷。
书中节录,省略处以“……”标出。
大意我想哥哥居家为官没有大错,只是天性愚直,爱谈论古今得失,因此屡屡上书论事。他将被逮时,嘱我转达:他早衰多病,恐怕会死在狱中。臣愿交还我现有的官职,替哥哥赎罪,不敢望减轻,只求免去他的刑罚,让他做个平民,就是恩赐无穷了。
张方平上疏受阻
致仕在南京的张方平愤然上疏营救,称苏轼“实天下之奇才”,请陛下宽恕。南京府官不敢代递,方平乃命长子张恕亲赴京城,在登闻鼓院投进。张恕生性懦弱,徘徊门外,始终不敢投递。诗案后,苏辙才知此事,说兄长得免,其实“正是得力于张恕”——若真递上,可能引起神宗反感。
按:此节据宋人马永卿《元城语录》,详见书中所引。
曹太皇太后的话
苏轼下狱之初,仁宗皇后曹太皇太后已在病中,见神宗数日不快,问起原因。神宗答“有苏轼者辄加谤讪”。太皇太后说:“莫非是轼、辙兄弟?仁宗当年策试后回宫,高兴地说:朕今日为子孙得太平宰相二人。”又说:“以作诗系狱,得非受了小人中伤?诗中的过失很轻,我病重了,不可再有冤滥。”说着流下泪来。神宗听了,也流泪应“谨受教”。十月,她病势沉重,神宗要大赦天下为她求寿,她说:“不须赦天下凶恶,但放了苏轼就够了。”
按:此节据宋人笔记(方勺《泊宅编》等),为书中所引;史实真伪难考。
王安礼进谏
王安石的弟弟王安礼时任舍人院同修起居注,日与皇上接近。李定曾警告他:“苏轼锐利地讥议新法,反对的是你家大哥,你可别说话。”安礼不理,对神宗直言:“自古大度之君,不以言语罪人。苏轼以才自奋,以为爵禄可以立取,但自来碌碌如此,心里不免觖望。今一旦致于理,恐后世谓陛下不能容才。”神宗说:“朕本来不欲深谴,将为卿赦之。但去,勿泄漏此言,轼方贾怨于众,恐言官们要为此加害于你。”
《曹太皇太后挽词二首》其二
十月十五日,皇上以太皇太后“服药”,下诏死罪以下囚犯一律开释,狱中的苏轼听到消息,如黑室透进一线曙光,作诗有“汉宫自种三生福,楚客还招九死魂”之句。十月二十日,太皇太后崩逝,苏轼以罪人不许服丧,“欲哭则不敢,欲泣则不可”,只能作挽词寄托哀思。
未报山陵国士知,绕林松柏已猗猗。
一声恸哭犹无所,万世酬恩更有时。
梦里天衢隘云仗,人间雨泪变彤帷。
关雎卷耳平生事,白首累臣正坐诗。
大意还没来得及报答山陵国士知遇之恩,陵上的松柏已郁郁苍苍。想放声痛哭也没有地方,报恩之事,只好留待万世之后。梦里天街上仪仗盛大,人间的泪雨湿透了彤色帷幕。《关雎》《卷耳》是您一生所歌的事,我这白首累臣,恰恰正是因诗获罪。
7 定谳
诸人被牵连者二十余人;李定等仍力主严办,神宗却已倾向从轻。十二月二十八日结案,苏轼责授黄州团练副使,本州安置。
李定再奏 李定作
看到审理结论可能从轻,李定再度进言,要求“废绝”苏轼。
轼起于草野,垢贱之余,朝廷待以郎官、馆职,不为不厚。所宜忠信正直,思所以报上之恩。而乃怨未显用,肆意纵言,讥讽时政。……轼之奸慝,今已具服,不屏之远方则乱俗,再使之从政则坏法。乞特行废绝,以释天下之惑。
书中节录,省略处以“……”标出。
大意苏轼出身草野,朝廷待以郎官馆职,不算不厚,本应忠信正直,思报皇恩,却怨恨不得重用,肆意纵言讥讽时政。他的奸邪今已全部服罪。不把他远远赶走,会败坏风俗;再让他从政,会败坏法度。请求特别下旨废绝,以释天下之惑。
舒亶奏(牵连诸人) 舒亶作
舒亶把与苏轼诗文往还的人全部列了名,要求一网打尽,连司马光、张方平、范镇也不放过。
收受轼讥讽朝政文字人,除王诜、王巩、李清臣外,张方平而下凡二十二人,如盛侨、周邠辈,固无足论。乃若方平、司马光、范镇、钱藻、陈襄、曾巩、孙觉、李常、刘攽、刘挚等,盖皆略能诵说先王之言,辱在公卿士大夫之列,而陛下所当以君臣之义望之者,所怀如此,顾可置而不诛乎?
书中节录,省略处以“……”标出。
大意收受苏轼讥讽朝政文字的,除了王诜、王巩、李清臣,从张方平起共二十二人。盛侨、周邠这些人不值一提;至于张方平、司马光、范镇、钱藻、陈襄、曾巩、孙觉、李常、刘攽、刘挚,大多能诵先王之言,位列公卿士大夫,本是陛下应以君臣之义期望的人,竟怀着这样的心思,难道能不诛吗?
《杭州召还乞郡状》追述诗案
十二年后,苏轼自杭州召还,为避谤乞外任,上状追溯诗案本末,语气平实而沉痛。
昔先帝召臣上殿,访问古今,敕臣今后遇事即言。其后臣屡议事,未蒙施行,乃复作为诗文,寓物托讽,庶几流传上达,感悟圣意。而李定、舒亶、何正臣三人,因此言臣诽谤,然犹有近似者,以讽谏为诽谤也。……
书中节录,省略处以“……”标出。
大意当年先帝召我上殿,问古论今,命我今后有事就说。我屡次论事未被采纳,就作诗文,寓物托讽,希望流传上去,能感悟圣意。而李定、舒亶、何正臣三人因此说我诽谤,倒也算“有点近似”——他们是把讽谏当成了诽谤。
按:原状名《杭州召还乞郡状》,书中所引为其中追述诗案的一段,系年为元祐六年(1091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