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坡行记

《哨遍·为米折腰》

1082年 元丰五年 春
时年47岁 · 黄州五年
黄州
今湖北黄冈
心境
闲适 山水、禅悦、宴游

为米折腰,因酒弃家,口体交相累。归去来,谁不遣君归?觉从前皆非今是。露未晞,征夫指余归路,门前笑语喧童稚。嗟旧菊都荒,新松暗老,吾年今已如此。但小窗容膝闭柴扉,策杖看孤云暮鸿飞。云出无心,鸟倦知还,本非有意。

噫!归去来兮,我今忘我兼忘世。亲戚无浪语,琴书中有真味。步翠麓崎岖,泛溪窈窕,涓涓暗谷流春水。观草木欣荣,幽人自感,吾生行且休矣。念寓形宇内复几时,不自觉皇皇欲何之。委吾心、去留谁计?神仙知在何处,富贵非吾志。但知临水登山啸咏,自引壶觞自醉。此生天命更何疑,且乘流、遇坎还止。

缘起

陶渊明《归去来兮辞》有词而无谱,无法歌唱。苏轼在东坡筑雪堂,人多笑其简陋,只有鄱阳的董毅夫过而喜爱,有比邻而居之意。苏轼便取《归去来兮辞》原文稍加剪裁,配上声律,写成这首《哨遍》送给他,还让家童唱着,自己扣牛角打拍子相和。

大意

为了俸禄折腰,为了饮酒抛家,身心口体交相拖累。归去吧,谁不许你归去?才觉悟从前都错了,如今才是对的。露水未干,路上的行人指点我归去的路,门前孩童的笑语喧闹。可叹旧日的菊花都已荒芜,新栽的松树也已长成,我如今已到这个年纪。只要小窗容得下双膝、关上柴门就够了,拄杖看孤云与暮归的鸿雁飞过。云出山本是无心,鸟儿倦飞知道归巢,本来都没有刻意。唉!归去来兮,我如今忘了自己,也忘了世俗。亲戚间没有虚浮的客套话,琴书里自有真趣味。走过崎岖的翠绿山麓,泛舟幽深的溪水,涓涓的暗谷流着春水。看草木欣欣向荣,幽居的人自生感慨,我这一生也将要走到尽头了。想寄身天地之间还能有多久,不知不觉又惶惶然想去哪里。把心思交出去,去留还计较什么?神仙不知在何处,富贵也不是我的志向。只求临水登山,吟咏歌唱,自斟自饮,自得其醉。这一生听凭天命,还有什么可疑虑的?姑且随波逐流,遇到险阻就停下来吧。

系年据《东坡乐府笺》:纪年录壬戌(元丰五年,1082)春,以陶渊明《归去来兮辞》括为《哨遍》。

书外补录:此篇书中未引,原文据通行本,系年采通行说法。时当原书第六章·四 朋友所述时期。叙述文字为本站撰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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