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坡行记

《苏东坡新传》第一章 · 1036—1061年

食蓼少年

1 蜀道难

四川盆地四面群山环抱,自成天地。蜀人恋土、好辩、不肯向权势低头,这份乡土性格,苏轼身上处处可见。

2 宋之平蜀

宋初平蜀之后横征暴敛,接连激起王小波、李顺等民变。这段离苏轼出生仅三十余年的往事,使他日后格外警惕“与民争利”的政策。

3 世系

祖父苏序不爱读书却爱作诗,为人宽厚豁达,苏轼的性情里有他的影子。

4 双亲

父亲苏洵二十七岁才发愤读书;母亲程夫人操持家业,并亲自教导两个儿子。

1054 · 至和元年眉山 · 时年19岁闲适

娶王弗

十九岁时,苏轼娶青神县王方之女王弗为妻,她当时十六岁。

王弗

5 少年

醴泉寺摘橘柚,石头山拾松果,南轩里苦读。许多年后,苏轼在海南仍会梦见童年被父亲检查功课的情景。

1045 · 庆历五年眉山 · 时年10岁意气

读《范滂传》

苏洵外出游学,程夫人在家亲授经史。读到东汉范滂为党锢之祸从容赴死、其母反以子为荣,十岁的苏轼问母亲:我若做范滂,您肯吗?母亲答:你能做范滂,我难道不能做范滂的母亲?这是他立志的开始。

程夫人

约 1098 · 元符元年儋州 · 时年63岁感伤

《夜梦》

六十多岁的苏轼在海南梦见自己还是孩子,贪玩误了功课,父亲来检查,惊得他慌忙去翻书。

夜梦嬉游童子如,父师检责惊走书。

计功当毕《春秋》余,今乃粗及桓庄初。

怛然悸悟心不舒,起坐有如挂钩鱼。

书中节录,省略处以“……”标出。

大意按进度本该读完《春秋》,却才读到桓公、庄公。惊醒之后心有余悸,坐起来像一条挂在钩上的鱼。

按:诗作于晚年儋州,追忆少年读书。

老苏

约 1098 · 元符元年儋州 · 时年63岁思亲

《和陶郭主簿》

海南清明,卧听幼子苏过读书,音节悠扬,想起四十年前父母也最爱听自己的读书声。

孺子卷书坐,诵诗如鼓琴。

却去四十年,玉颜如汝今。

闭户未尝出,出为邻里钦。

家世事酌古,百史手自斟。

当年二老人,喜我作此音。

书中节录,省略处以“……”标出。

大意儿子读诗像弹琴;四十年前我也是这般年纪、这般模样。那时的两位老人,最喜欢听我这样读书。

老苏程夫人

约 1087 · 元祐二年汴京 · 时年52岁感伤

《送表弟程六知楚州》

表弟程之元出任楚州,苏轼送行时想起两人童年在眉山满山乱跑的日子。

我时与子皆儿童,狂走从人觅梨栗。

健如黄犊不可恃,隙过白驹那暇惜。

醴泉寺古垂橘柚,石头山高暗松栎。

诸孙相逢万里外,一笑未解千忧积。

书中节录,省略处以“……”标出。

大意当年壮如小牛,谁想时光如白驹过隙。如今表兄弟在万里之外相逢,一笑也解不开积攒的千般忧愁。

按:作年书中未明言,约在元祐初年。

6 但愿一识张益州

苏洵带着两个儿子去成都拜见张方平,由此打开了通往京城的门路。

1055 · 至和二年成都 · 时年20岁意气

成都谒张方平

苏洵听说新任益州张方平礼贤下士,便带着两个儿子去成都拜见。张方平一见,待以国士,并写信把他们推荐给欧阳修。这是苏氏父子走出四川的关键一步。

老苏张方平子由

7 登进士第

嘉祐二年,欧阳修主考,兄弟同榜。一篇《刑赏忠厚之至论》令苏轼名动京师。

1057 · 嘉祐二年汴京 · 时年22岁意气

《刑赏忠厚之至论》

礼部考试的应试文章。考官梅尧臣读后推荐给主考欧阳修,欧阳修又惊又喜,本想取为第一,却怀疑是自己门生曾巩所作,为避嫌改列第二。

尧、舜、禹、汤、文、武、成、康之际,何其爱民之深,忧民之切,而待天下以君子长者之道也。

……

当尧之时,皋陶为士。将杀人,皋陶曰“杀之”三,尧曰“宥之”三。

书中节录,省略处以“……”标出。

大意论赏罚之道贵在宽厚:可赏可不赏时宁可赏,可罚可不罚时宁可不罚。文中所引尧与皋陶的典故,考官们都说不出出处,苏轼事后坦言是“想当然耳”。

欧阳修梅尧臣

1057 · 嘉祐二年汴京 · 时年22岁意气

《上梅直讲书》

中第后写信答谢考官梅尧臣,兼谢欧阳修的知遇之恩。

轼不自意,获在第二。既而闻之人,执事爱其文,以为有孟轲之风,而欧阳公亦以其能不为世俗之文也而取焉。

……

人不可以苟富贵,亦不可以徒贫贱,有大贤焉,而为其徒,则亦足恃矣。

书中节录,省略处以“……”标出。

大意没想到得了第二名;能做大贤的门生,便足以自立,不必苟求富贵,也不致徒守贫贱。

梅尧臣欧阳修

8 母丧

喜讯尚未传回,程夫人已在眉山病逝。三人匆匆奔丧回蜀,守制两年余。

1057 · 嘉祐二年 · 四月眉山 · 时年22岁思亲

母丧

兄弟同榜的喜讯还没传回眉山,程夫人已于四月病逝。父子三人奔丧回蜀,苏轼在家乡两年多。

程夫人老苏子由

9 南行

服满后全家乘船出蜀,沿长江下三峡,父子三人一路吟咏,编成《南行集》。

1059 · 嘉祐四年 · 十月嘉州 · 时年24岁意气

《初发嘉州》

服满,全家自眉山乘船东下。船过乐山大佛,江阔山远,二十四岁的苏轼意气风发。

故乡飘已远,往意浩无边。

书中节录,省略处以“……”标出。

大意故乡已飘然远去,而前方的心意浩荡无边。

1059 · 嘉祐四年嘉州 · 时年24岁闲适

《江上看山》

江上顺流而下,两岸群山一闪而过,他站在船头看得入神。

船上看山如走马,倏忽过去数百群。

前山槎牙忽变态,后岭杂沓如惊奔。

仰看微径斜缭绕,上有行人高缥缈。

舟中举手欲与言,孤帆南去如飞鸟。

大意山像奔马一样从眼前掠过;看见山径上有行人,刚想举手招呼,船已像飞鸟一样远去了。少作已见观察之敏锐、想象之灵动。

老苏子由

1059 · 嘉祐四年夔州 · 时年24岁意气

《入峡》

过夔州,进入瞿塘峡。两岸峭壁对峙,只见一线天光。

入峡初无路,连山忽似龛。

萦纡收浩渺,蹙缩作渊潭。

风过如呼吸,云生似吐含。

书中节录,省略处以“……”标出。

大意刚入峡时似乎无路可走,群山合围像一座神龛;浩渺江水被收束成深潭,风过处如山在呼吸,云起时如山在吞吐。

1060 · 嘉祐五年 · 岁末荆州 · 时年25岁闲适

《荆州十首》其一

船行两月出三峡,到荆州已近年关,一家人在此过年。

游人出三峡,楚地尽平川。

北客随南贾,吴樯间蜀船。

江侵平野断,风卷白沙旋。

欲问兴亡意,重城自古坚。

大意出了峡口,眼前尽是平原;南北商旅、吴蜀船只汇聚于此。想问此地兴亡之意,只见城墙自古坚固。

1060 · 嘉祐五年唐州 · 时年25岁忧愤

《新渠诗》(五章之一)

北上途经唐州,见太守赵尚宽兴修水利、招徕流民垦荒,苏轼十分敬佩,作诗代太守布告四方。

侯谓新民,尔既来止。

其归尔邑,告尔邻里。

良田千万,尔择尔取。

尔耕尔食,遂为尔有。

书中节录,省略处以“……”标出。

大意太守告诉新来的百姓:回去告诉乡邻吧,这里良田千万,任你们挑选,自耕自食,就归你们所有。

10 老苏的一官难求

苏洵终得一个编修礼书的小官;兄弟二人则辞去初授的主簿,留京备考制科。

11 制策之试

制科考试,苏轼入三等,为宋开国以来仅见,随即授凤翔签判。

1061 · 嘉祐六年汴京 · 时年26岁意气

制科入三等

经欧阳修推荐,苏轼应考试,秘阁六论与御试对策皆入三等。宋开国以来,制科入三等者只有吴育与他两人。随即授大理评事、签书凤翔府判官。

欧阳修子由

1061 · 嘉祐六年汴京 · 时年26岁闲适

《与杨济甫书》

在京城宜秋门旁买了一处宅子,称为南园,写信给蜀中老友描述新居。

都下春色已盛,所居厅前,有小花圃,课童种菜,亦稍有佳趣。傍宜秋门,高槐古柳,一似山居,颇便野性也。

书中节录,省略处以“……”标出。

大意院中有小花圃,教童仆种菜;宅旁高槐古柳,像住在山里,很合我的野性。

1061 · 嘉祐六年汴京 · 时年26岁意气

《留侯论》书外补录

时所上的进论之一,借张良圯上受书的故事论“忍”。

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,必有过人之节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,匹夫见辱,拔剑而起,挺身而斗,此不足为勇也。天下有大勇者,卒然临之而不惊,无故加之而不怒。此其所挟持者甚大,而其志甚远也。

节录。

大意真正的大勇不是受辱便拔剑相斗,而是突然临事不惊、无故受辱不怒,因为胸中所怀者大、志向者远。二十六岁的苏轼论忍,日后他自己一生最缺的恰是这个。

1061 · 嘉祐六年汴京 · 时年26岁忧愤

《贾谊论》书外补录

同为进论,评汉代贾谊的遭遇。

非才之难,所以自用者实难。

节录。

大意难的不是有才,而是如何善用自己的才能。他认为贾谊不能耐心等待时机、郁郁而终,是不善自用。